“是吗?我怎么听说看守所的人只有律师可以见呢?”傅盈把衣服扔进箱子,懒懒说:“我似乎并不是律师。”
崔月安沉默一阵,低声说:“这些不用你担心,我会安排好,你和钟秋之间的事情我略有耳闻,只要你过来见他一面,我保证你的安全。”
第59章
被带到见面室的钟秋依旧穿着同昨天一样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虽然眼下有些青黑,但精神看上去不错。
崔月安从椅子上起身看着他,钟秋的眉头一皱,等到别人都出去,这才开口问:“你没把他叫来?不过也是,他都走了不会愿意回来见我的。”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仰头看着崔月安说:“坐吧,昨天晚上舅舅是不是为我担心了一晚上?”
“差不多,冯庆也急了一定要过来,不过被我按住了,现在在外面等着呢。”崔月安咳嗽一声,低声说:“我给傅盈打电话了,并且打通了。”
钟秋一愣,挑眉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他只说没时间不方便跟你见面。”崔月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摆在了钟秋的面前,继续说:“如果真有什么话,那就在视频里说。”
钟秋看着手机,笑了一声:“那你打过去吧,让我看看他。”
电话很快拨通,钟秋等了一会傅盈那边的画面才出现在屏幕上。
屏幕里的傅盈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眼镜,背景纯白,并且十分安静没有什么声音,一时让他判断不出傅盈现在在什么地方。
“上午好啊,钟先生,看起来你精神不错。”傅盈笑了笑,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钟秋看着他轻声说:“精神一般,说实话我没有休息好,他们问话几乎问了一晚上。”
傅盈:“是吗,听上去是很新奇的体验,可惜我昨晚休息得很好,没有监控器腿也不疼,一觉睡到天明,不能感同身受实在是抱歉。”
钟秋笑了一声:“你休息得好就行。”
“听崔医生说你有事情要找我,想要我去见你一面,但是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自投罗网的嫌疑,我光脚一个实在打不过你们这些老爷,所以就只能视频见上一面。”
傅盈垂眼看着屏幕里有些狼狈的钟秋,低声说:“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很忙,没工夫同你浪费时间。”
“忙着离开吗?是火车飞机还是汽车呢?”钟秋看着他,低声问:“他们审问我,为什么要指使庄川去改车,为什么要收买甄克春开车撞你。”
傅盈笑了一声:“原来是你干的,故意把外套给我,然后让车撞过来的,就是想让我死对吧。”
“好一招移花接木,你明知道是曹力殊他们策划的车祸,你从哪里拿到的证据。既然你能查出这些东西,就证明你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而且……”
傅盈骤然打断他:“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钟秋顿了顿,盯着屏幕里的傅盈轻声说:“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不是我做的,知道我只是提前知道,让……去检查。因为你什么都知道,所以你不会放过我,当然也不会放过曹力殊和钟煦。”
话说到最后,钟秋已经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手机屏幕,轻声说:“我是进来了,暂时不能出去,但是我很期待你会怎么对付曹力殊和钟煦。”
“暂时?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傅盈道。
钟秋:“当然,不过这点自信也是你给我的。”
傅盈眉头一皱,就听见钟煦用他温和带笑的声音轻声说:“我让你来见我一面,没想过你会真的来。虽然你现在没有来,但是你愿意视频,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的确有较好的自我感觉。”傅盈啧了一声,准备挂断电话不再听钟秋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别着急挂。”钟秋突然附身离屏幕近了许多,一字一顿说:“我会让你主动回来找我的。”
傅盈嗤笑一声:“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后悔听完钟秋这句多余的屁话,傅盈果断将视频挂断,心想着等钟秋出来那会,自己大概已经在岛上学会冲浪了吧。
那时候蓝天大海,谁还管你姓钟的是某某,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提着一边的箱子离开厕所隔间,傅盈顺手将鼻梁上的眼镜一起扔进垃圾桶,再对着镜子洗了个脸,把拦在门口维修的牌子放回原,出了机场的厕所朝着登机口走去。
手机屏幕上挂断的画面暗了下来,钟秋抬头看着桌对面的崔月安:“行了,他挂了。”
“我看你找他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东西,真不懂为什么一定要见一面。”崔月安将手机放回口袋,摊手问:“就为了试探他的态度?”
钟秋点头:“不然呢?他是个聪明人,面对聪明人的处理方法不能像对一般人那样想当然。我让他来见一面,他肯定不会来,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但是如果他找别的方法同我见上一面,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既然他对你还有意思,那为什么还要让你进来?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极致牢里待?”崔月安笑了一声:“既然人也见到了,现在总可以说说你接下来的准备了吧。”
钟秋笑了笑:“这里有监控,难道什么话都可以说?”
“放心,不会有人看的。我爸提前打过招呼了。”崔月安坐在椅子上靠近了一些,低声说:“他本来就是钟煦那边的人,我提醒过你注意的。”
钟秋:“他手上有曹力殊联系甄克春的证据,而且不止这一次的,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证据他可能也有。”
“他能查到那么多东西?当初不是钟恒重不是为了让钟煦洗脱嫌疑遮掩了很多,他被钟恒重带走几天,难道还能从那个老不死手里偷到东西?”
钟秋笑了笑:“不用偷,也有可能是钟恒重自己给的。”
他转头看向崔月安,低声说:“他估计是和钟恒重达成了什么交易,姓陈的在我进去之前,突然说傅盈是收了钟恒重的钱才愿意离开我的,显然他觉得我和傅盈的感情很好,除开我的表现,肯定还有傅盈的表现证明。”
崔月安一脸奇怪看着他:“然后?他收了曹力殊的犯罪证据,答应钟恒重离开你,然后反手改了证据把你送了进来?”
“你是知道他改了证据,但是钟恒重和陈秘书不知道啊。”钟秋轻声说:“钟恒重拿了什么东西威胁他,可能是我的遗产继承权,又有可能是公司的股份。傅盈这个时候已经知道我骗他,所以趁机借驴下坡说可以离开,但是有条件。”
崔月安:“条件就是曹力殊的犯罪证据?”
钟秋点头:“你等着瞧吧,傅盈能把我送进来,肯定也不会放过曹力殊这个始作俑者,就连钟煦也要吃挂落。更何况他知道我不是主使人……你信不信过两天真的证据就会送到警察局或者是你的手上。”
“我……不知道信还是不信,毕竟我不了解傅盈。”崔月安挑眉,“如果有证据送到我手上,就按照流程上递吗?”
钟秋低声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曹力殊的女儿曹瑛瑜吗?”
“记得,你的那个内应。”崔月安说着一愣:“她之前说吃饭的时候听到他爸接的电话,那个同意的人,该不会是傅盈吧?”
钟秋点头:“所以这件事傅盈应当是想一份材料证据坑两波人,现在钟煦和曹力殊挖坑把我往死里踩,那么到时候真的证据送到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废了半天力,结果挖的是自己的坟。”
崔月安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有了谱,脸上一笑说:“看起来你是准备静观其变,觉得曹力殊他们还有后招是吧。”
“盯紧他们,翻不出太大的浪来。”钟秋淡淡道:“而且钟恒重也不会允许我关太久的,毕竟是他的公司,亏的钱都是他的心肝血,他可舍不得。”
崔月安点头:“我知道了。”
正好这时房门被敲响,提醒探视时间到。
钟秋抬了抬下巴:“走吧,帮我跟舅舅说一声,不用担心,还有冯庆,盯着他别让他做什么傻事。”
“知道了。你别操心别人,先管好自己吧。”崔月安起身,“吃和用的东西都要小心,虽然打过了招呼,也保不齐姓曹的还有什么阴招。”
钟秋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崔月安一出看守所大厅的门,冯庆就迎了上来,手上还拿着正在响的手机。
“怎么样?”冯庆问。
“没什么事,先上车了再说。”崔月安带着人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瞥了眼手机,看见上面钟恒重三个字愣了愣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接什么啊,开始我接了第一个,老头子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然后又当着我的面骂了钟秋和傅盈一顿。”冯庆叹息一声,“然后我说了句儿子都进去了还只知道骂人,真是老不死的东西。”
崔月安:“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啊,不然听他继续骂?”冯庆冲着手机一努嘴:“要接你接,反正老子不接。”
崔月安拿过手机直接按下了接通,还没等钟恒重说话,他扯着嗓子就开始喊:“钟叔,你不能不管钟秋啊,他在里面就待了一晚上,鼻子都被人打歪了!”
冯庆:……?
这么猛的?还好钟秋的鼻子是真的不是做的,禁打。
第60章
一通电话打完,钟恒重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坐在一边的钟煦等了一会忍不住开口说“爸爸,钟秋现在状况怎么样,需不需要……”
“给我闭嘴!”钟恒重将手机砸到钟煦的身上,冷声说:“这都是你和你舅舅干的好事!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东西!这次还有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究竟是谁干的,你心里有数!”
他冷眼看着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钟煦,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算了,不说这些了,把你舅舅叫过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爸爸你是想要救钟秋出来吗?”钟煦握紧了拳头终于开口问。
钟恒重:“不然呢,刚刚的电话你没听见?难道你要我一个当父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受苦吗?”
钟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钟恒重黑了脸色:“你不想让他出来?”
钟一听就笑了起来反问:“您觉得我会想要他出来吗?我一个私生子,会想让压在我头顶的婚生子脱罪出来吗?”
问题的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钟恒重顿了顿说:“他没有罪!而且他是你的弟弟。”
“钟秋常说他的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来羞辱我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钟煦苦笑了两声:“当时为什么您不告诉他,他是我的弟弟呢?更何况我母亲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他也不是我的弟弟。”
钟恒重怒喝:“难道我没有替你教育过他吗?难道我没有骂过他吗?”
“是,您是骂过,可是有用吗?钟秋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只有我这个私生子,把你当成父亲!”
钟煦吼完闭上了眼睛,冷静了两秒钟说:“崔月安说得也不一定是真的,以崔家的本事,不会让钟秋在看守所里受欺负的。”
钟恒重冷声说:“我当然知道那些是崔月安的胡话,但是我不能允许钟家的继承人一直待在看守所里,如果别的人知道会怎么看待钟家?”
“他们要知道早就知道了!”钟煦低吼一声,骤然站起走到床边盯着床上的父亲:“继承人继承人!你的眼睛里从来都只有钟秋!不管他对你的态度多差!多看不起你!在你心里能继承钟氏的永远只有他!”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压低了声音质问:“爸爸是觉得哪里做得不够好?直接告诉我不可以吗?自从你生病以来,都是我来医院看你照顾你,钟秋有来过一次吗?没有!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给你打!是我一直听你的话,维护你这个父亲的尊严。”
他俯视着坐在床上正盯着他的父亲,笑着摇头:“可我的孝顺并没有让你感动,我的好爸爸,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钟秋是个杀人未遂的罪犯,你不应该看看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吗?”
“我给你办了一个公司,把自己的人脉都介绍给你,手把手教你处理事情,这些还不够吗?”钟恒重拍着床怒吼:“你还想要钟氏?不对,是你想要钟氏,还是你舅舅想要钟氏?”
钟煦丝毫不躲闪他的眼神:“我和钟秋都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承认我是比不过他聪明,但是我可以学,只要给我时间,我不会比他差。至于我舅舅……他虽然坏也是为我好。起码有一点他说得对,我为什么不能和钟秋争?”
钟恒重沉默了下来,许久才突然转换了话题:“我知道三年前的车祸和这一次都是曹力殊策划,跟你没有多少关系,我会跟钟秋解释,然后……”
“然后把我舅舅送进监狱?”钟煦打断他的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别转换话题了!你虽然明面上看上去喜欢我,但是你心里还是最喜欢那个能给自己长脸的婚生子!”
他后退几步,抹了把脸低声说:“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宠物,妈妈走了,真心疼我的只有舅舅,现在你想把他也送进去……钟秋已经变成孤儿了,难道你想要把我也变成孤儿吗?”
钟恒重呼吸一顿,抬手指着他问:“我还活着呢!你怎么就成孤儿了?你把我放在哪里!混账东西,你说的是人话吗?”
“小时候有短暂的一段时间,我的确觉得你是一个好爸爸,虽然你不会经常来,但你会给我买玩具买妈妈不让我看的故事书,会让我骑在你的肩膀上,会带着我出去玩。”钟煦垂下眼睛淡淡道:“可是你不会出席我的家长会,不来接我放学,别人问我爸爸是谁的时候我从来不能说。”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止我和妈妈这一个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你买给我的东西,都是钟秋不要的。”
钟恒重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你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你从小听话……”
“听话,听你的话吗?”钟煦低着头轻声说:“从小到大,我妈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听话。我看她听话了一辈子,直到死也没有进钟家的门,一辈子都是见不得人,随便谁都能骂一句的情妇小三。您说,是她活该吗?”
“是我对不起你妈妈。”钟恒重垂下头,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她是个好女人,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钟煦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你不光对不起我妈妈,还有钟秋的妈妈还有钟秋,甚至你那些莺莺燕燕的情人们……”
他嗤笑了一声:“听话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也不打算听话了。”
“你要干什么?”钟恒重盯着它:“我不准你做伤害钟秋的事情!”
钟煦冷眼看他:“钟氏只能有一个继承人,如果钟秋不在了,除了我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哦……对了。”
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让原本准备怒骂的钟恒重把满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个让钟秋魂牵梦绕喜欢到钟氏都可以不要的傅盈,是我的人。是我让他可以接近监视钟秋……”
眼看着钟恒重的脸色越来越差,捂着胸口开始咳嗽不断,钟煦脸上的笑越来越深。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我要让他被自己最喜欢的人欺骗背叛,我要让他变成彻彻底底的失败者,变成他嘴里最厌恶的废物。”
坐在病床上的钟恒重捂着嘴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了白色的床单上,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钟煦站在一边无动于衷,冷声说:“保重好身体吧,毕竟股份转让和遗嘱修改都需要你点头,留点力气在转移书上签字吧。”
“你……”
钟恒重颤抖的声音被病房门隔断,钟煦站在走廊上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同正好路过走廊的护士微微一笑:“我爸爸刚刚咳血了,可能需要医生来看一下。”
护士立刻呼叫医生走进了病房,钟煦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向电梯,不再回头。
或许是岛上除了自己没有什么人的缘故,傅盈几乎忘记了时间,每隔三天有人从码头送来新鲜的水果和食物,就算天气临时变差不能来,冰箱里的存货和速食也足够他撑上好一段时间。
每天在沙滩上看不一样的日出和日落,傅盈第一次感觉时间很长又很慢。没有网络的缺点是让他对外界一无所知,好处却也在如此。
外面发生的事情干扰不到他,也影响不到他的好心情,只有在同撑船来送菜小哥聊天的时候,他才能知道一点有关的大事和岛上的八卦。
傅盈满足于这种生活,甚至在计算自己的存款够不够向常尔买下这个岛的一半,并且这样度过自己剩下的人生。
虽然有点寂寞,但却安静平淡,是他梦想里的样子。
今天的日落又照常来临,晒太阳的时间结束,傅盈摘下脸上的墨镜抹了把脸,额前的乱发都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边的冰水一饮而尽,傅盈收起自己的沙滩椅,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别墅里。
晚饭是中午吃剩下的速食披萨,咬了一口味道还不赖,傅盈正准备给自己再冲一杯甜牛奶,一直放在桌子上当摆设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顿了顿,盯着电话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心里拒绝的欲望格外沉重,但电话一直响着,提醒他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傅盈放下手里的披萨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按下了接通,咳了一声用伪声说:“您好,这里是海岛六号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需要预定一个房间。”苏娇娇笑了一声:“别装了,是我。”
傅盈立刻将声音恢复原:“我才休息了几天你就来找我?首先提醒你,我已经退休了,不接任何新单子了。”
“你当然知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找你,心里明白,别说乱七八糟的话来掩饰自己。”苏娇娇轻声说:“钟家的情况出了点小问题。”
傅盈嗷了一声:“我就知道,钟秋这个人肯定不会安静在看守所里带着,说吧,他又折腾了些什么麻烦出来。”
“喔……很不好意思,钟秋什么问题都没有,还好好地待在看守所里,出事的是他的父亲钟恒重。”
傅盈一愣:“我走之前这老东西中气十足,虽然拄着拐,但一看就是那种能恃老行凶的狠角色,不应该啊。”
“不管他看上去有多厉害,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最出息的儿子突然被指控谋杀未遂,私生子和外人联合起来,用自己身上所有的股份夺权,双重打击下老爷子身体直接跨了。我这里的消息说是吐了几次血,精神也越来越差,估计时候不长了。”
“确定是真的吗?”傅盈问。
苏娇娇:“确定,但是这段时间只有钟煦去医院探视过他,不排除他动手脚的可能。”
傅盈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说:“我没有想到钟恒重的身体会突然垮下来,如果钟氏真的落到钟煦的手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可惜。”
苏娇娇提醒:“别忘了,曹力殊还在外面呢,如果钟煦接管钟氏的一切,那你想把曹力殊送进去就难了,他不会放任自己的舅舅被关进去的。”
“知道了。”傅盈顿了顿:“你今天就把材料送到崔月安手上吧,拜托了。”
第61章
崔月安在自己办公桌上看到被档案袋装着的证据材料的时候并没有多惊讶,只是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挫败感。
这一次又被钟秋说中,傅盈果然让人把东西送来了。
把里面的证据材料仔细看了一遍,崔月安发现了不少当年被钟恒重掩盖,当时自己和钟秋没有发现的细节。
他顿了顿将文件全部收起放回袋子里,准备去找父亲把东西递上去,然后赶在钟恒重去世之前,把钟秋弄出来。
都为这么点破钱忍了这么多年,崔月安不愿意看着钟秋功亏一篑,最后的关头不在场,让钟煦和曹力殊动了什么手脚。
他刚刚开车出门,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接通,就听见冯庆急切说:“钟秋被钟煦他们接出来了。”
“什么东西?”崔月安一脚油门踩下停在路边,“你说清楚,他怎么出来了?”
冯庆:“钟恒重不行了,要见钟秋最后一面,钟秋自己也同意了。”
“同意了?”崔月安掉转车头朝着医院开去,冷声说:“我跟他一起长这么大,怎么才知道他和钟恒重父子情深,死前还要见一面。”
冯庆顿了顿:“兴许钟秋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钟煦和曹力殊故意把他从看守所接出来,路上会不会……”
“不是他们接,钟秋有专门的警卫看押运送到医院。”崔月安看了眼时间:“我现在正往医院去,你在哪里?”
“我在路上了,不过路上有点堵,还有段距离。”冯庆叹了口气:“我总觉有点不好。”
崔月安:“不用觉得,钟煦和曹力殊肯定给钟秋准备了什么后招等着。不过两次车祸的证据我已经拿到了,钟秋说得不错,傅盈真的会叫人送过来。”
“要不你先去把证据交了,我去医院就行了。”冯庆问。
崔月安踩下刹车减速,看着对面医院门口刚刚好下车的钟秋,低声说:“不用了,我已经到医院门口,而且钟秋也已经下车了。”
钟秋从车上下来,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看了眼面前的医院,然后才迈步往前走。钟煦已经等在医院门口,一看到钟秋立刻迎了上来说:“爸爸一直在等你,刚刚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是吗?”钟秋看了他一眼,问:“曹力殊呢?怎么没见他和你在一起。”
钟煦一顿,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爸爸不想看见他,我就没有让舅舅过来。”
钟秋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先去病房吧,我听说之前已经咳血了好几次,医生看了有说什么吗?”
“让他保持心情平静,不要情绪激动。”钟煦苦笑一声:“从他听见你出事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吃不下东西喝不进水,暴躁易怒,我和他说话都要被砸东西。”
钟秋似笑非笑看了钟煦一眼:“听见我出事暴躁易怒?这么多年我倒是没看出来他这么关心我。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钟家的面子情绪激动,你和我心里都有数,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假话。”
“都这个时候了,我没有必要对你撒谎。”钟煦淡淡道:“还希望你见到他的时候态度好一点,不要跟他吵架了。”
钟秋:“我当然不会跟他吵架,甚至可以保证话都不跟他说。”
一行人走到病房门口,钟煦帮他拉开门,示意他进去:“我就不进去了,爸爸好像只想见你。”
钟秋看他一眼:“最近公司里争权的步子拉太大,他还没死呢,你就这么着急,他当然不高兴。再说了,都是他的儿子,虽然不是一个妈,但最后的关头怎么也得装个样子守在床前面吧。”
“他好像有些话想跟你说,我在场似乎不方便。”钟煦笑了笑继续推辞。
“是吗?是他有些话想对我说,还是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在等我?”钟秋看着钟煦低声说:“我很好奇他怎么被我气成这样的,也对你为我准备的节目十分期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钟秋一个人走进病房,第一眼看向床边的桌子上的心电仪,上面的曲线还在正常跳动,这才慢慢走向床边,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钟恒重。
老人的眉毛已经变得稀疏,因为一段时间没有染过,额边已经长出了新的白发。钟秋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和明显的老年斑,记忆里那个流连于各种酒会和女人之间的花花公子已经老了。
钟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才说:“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来了。”钟恒重缓缓睁开眼睛,用着气声说。
钟秋应了一声:“钟煦说你要见我,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见的,并且我和你之间也不存在什么死前和解的戏份。”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钟恒重的呼吸声清楚可见,钟秋看着他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样子,心里没有多少痛快的感觉。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人的死亡而高兴,然而并没有,他现在甚至连一个笑也挤不出来。
“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钟恒重看着天花板喃喃说,“是……我对不起她,没有好好待她,也没有好好照顾你。”
钟秋听着他的忏悔,淡淡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听不到了,我也并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知道。”钟恒重微微偏头看向钟秋,挤出个笑来:“你很好,你妈妈把你教的很优秀,比钟煦要强很多。”
钟秋看见他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顿了顿,还是抽了张纸替钟恒重将泪擦掉。
“没必要哭,她说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错是错在她高估了自己。”钟秋淡淡道:“不必要为了她,又或者是为了你自己哭,装模作样真的很难看。”
钟恒重眼角的泪更多了些:“她喜欢卡农,最后那天我去医院,她的病房里还放着卡农……”
“是的,她说那是她的初恋弹给她听的,的确是不错的钢琴曲。”钟秋伸手擦掉那些快要沾湿枕头的眼泪,有些不耐烦说:“别哭了,我给你擦眼泪真的很麻烦。”
“那是……那是我弹给她听的。”
钟秋的手一顿,半晌,他抿了抿嘴挤出来一个哦,然后收回了自己的手坐回椅子上,消化这个有些突然的消息。
“我和她第一次……第一次见面,在餐厅里,我迟到了,借了店里的钢琴,弹卡农给她道歉赔罪,那天她很……”
钟秋接上后面的话:“她很高兴,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跟我说过,原来她也有过那么快乐时候。可惜后面再怎么听卡农,明明是同样的一首曲子,但再也没有跟那天晚上一样的感觉了。”
他说着嗤笑一声:“难怪我问她初恋是谁她从来不说……我小时候还期待过那个叔叔有一天会来找她,说服她离婚带她离开,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是我留在钟家不跟着她也没关系。”
“结果搞了半天,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难怪她不想活,还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钟秋抬头盯着钟恒重,看他颤颤巍巍朝自己抬起手,毫无触动,只是冷眼看着。
“我对不起她,这是我……我的错。”钟恒重的眼泪滑落下来,浸透了枕面。
钟秋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漠,他将手上的擦过眼泪的纸带着刚刚难得的一点怜悯之心都扔进了垃圾桶。
老人举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没得到回应,在钟秋的冷眼中掉了下去砸在床上,他喘息着流泪,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哽咽。
“你要……小心他,特别是曹,还有那个傅盈,不要再找他了,他是钟煦找来监视你的人,他是个骗子。”
钟秋面无表情:“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是钟煦的人,从钟煦开始找人想要监视我开始我就知道了,这个蠢货还差点找不到人,还是我亲自来牵线搭桥,才让他们两个人联系上。”
钟恒重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钟秋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字音来。
“但虽然我知道傅盈是个骗子,可我还是无法控制地喜欢上了他,就跟我妈当年喜欢上你一样,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这么不合道理,但……”
钟秋耸耸肩,摇头说:“但是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了。你知道吗,刚刚钟煦只让我一个人进来,我主动邀请他,他也不肯跟着一起进来,看起来是给我在这里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环视整个房间一周,摇了摇头:“但是这个房间里,除了您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似乎没有别的东西在。”
“而且看上去钟煦这段时间把你照顾得不错,能让你身体垮得这么快,看起来是喂你吃了些好东西。冯庆前两天告诉我,现在钟煦和曹力殊在公司里拉拢董事们想要架空我。我的这位好哥哥,还真是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