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流水，缓缓而去却从不停留。小佟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下学期就大四了，他还挂了三科，全是该死的力学，从初中的时候开始，他就讨开始讨厌课堂上的一切东西，沉迷于《三国演义》，因为这是名著，可以在语文课上明目张胆的看，语文老师都不管的。
有人说大学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小佟感觉都挺难的。第一次高考，成绩下来的那天。
夕阳远远的挂在天边，母亲在门槛上坐着择菜，准备着一家人的晚餐，时不时停下来侧起耳朵，听听小佟和父亲的对话。
“你打算以后干什么？”父亲掏出别在耳朵上的香烟在手上镇了镇，点火抽了起来。
“打工呗，那还能干什么，反正我也不喜欢待在学校。”他踢着脚下的泥土，漫不经心的说道。
父亲突然带着哭腔:“那个时候我就不该让你去二中，这个破二中。”父亲猛吸了一口烟，那只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掉。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的碾着，仿佛那只烟就是耽误了自己孩子的二中。
白色的烟雾还没有散尽，他抬起来，透过烟雾，看到父亲通红的双眼。
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一条很好的出路，父亲找了一个“熟人”，小佟进了一中复读，那个“熟人”食指上套着一个钥匙扣，甩来甩去的，在前面领着路，门牌上歪歪斜斜的贴着一个泡沫牌，上面写着“募捐处”，泡沫牌上还插着两个火腿吃完后的木签。里面排着长队，“熟人”带着小佟，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李老师，这是我侄子，你看给安排一下，放在你的班”。
复读生比应届生面对着更大的压力，所有人都鼓着劲儿地学。那一年，小佟趴在桌子上听得最多的就是圆珠笔滑过纸面的“沙沙”声。
班上有个女生晚上在厕所做数学题晕了过去，舍友到处找不到人，班主任开着车围着县城转了好几圈。最后自己从厕所出来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女生，班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包扩小佟。所以当他们坐同桌的时候，小佟一直觉得自己完了。这世间的事吧，很难说，有些人看起来很刻薄，一接触，却很好相处。她递过来一个大白兔奶糖。“这是我上次晕倒，我妈来给我买的，医生说我有点低血糖。”
可能每个人的中学时代都会遇到这样一个女生。小佟记得，那个女生很认真很认真，不要命的那种认真，文静，不爱说话，黑板上的笔记喜欢一字不漏的抄下来，成绩中下游浮动，给人的感觉很难相处，无论同性或是异性缘都不怎么好。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努力，都是在自我感动。通过忙碌来证明自己的努力，已经成为很多人的习惯，但仔细一想，其实他的忙碌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在重复一些简单的东西。
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开始推行用机器人进行一些工作，这意味着未来会有很多做着重复机械动作的人失业。
小佟一直觉得，效率很重要。但他的同桌明显没有这么高的觉悟。长发遮住她的脸，手死死地抓着笔，快速地抄写黑板上的潦草公式。“你别老顾着抄，数学靠的是理解和逻辑，死记硬背没什么用的。”
“哦，我先抄上，再慢慢理解嘛”，她头也不曾抬一下。小佟有些无奈。
月考的卷子发下来，她用本子盖住自己的卷子，先侧着头看了看小佟的分数，131。再慢慢地掀开自己本子的一个角，鲜红的分数，58。
“你考了多少？”小佟扫了一自己的分数，把卷子扔进了课桌里面。“没你高，差的很”。“我知道没我高，到底是多少啊？”。用手去扯她的试卷，却被她死死地拽住。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
“算了算了，不看就是了，考得不好也不用哭啊。”
少年时代的哭和笑总是一过夜就没了。第二天她便笑着问他:“没想到你数学这么好，以后我就问你了。”“小意思，我物理也好啊”，“那你化学呢？”“额，这个啊，很难说，你要知道一个人要是什么都好的话，上帝也会嫉妒他的，会短命的。”她笑得前仰后合，一下子似乎觉得自己不够淑女，赶紧用手捂住了嘴，还是不听的笑，肩膀不停的抖动。
一天下来，她问了八道题，每道题三遍，小佟合计讲了24道题。小佟一下子觉得其实她文静点挺好的。
“蒸发在什么温度下可以进行？”她歪仰着脑袋，眉头轻皱，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半天无果。小佟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忍不住提示一下，试图唤醒她灵魂深处的记忆。“姐，我十分钟前刚讲过啊～”
“你有讲过嘛？我怎么不记得了”，她一脸茫然。
“没事，我记错了，来，我再讲一次，蒸发可以在任何温度下进行，与温度、面积和空气流动速度有关……”
一进入六月，南方的雨水便多了起来，高考正值梅雨时节，小佟咬着笔头，看着窗外的雨帘，竟在高考场上走神了。所幸最后一科是英语，无关大局，他的英语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
离开家的头一天晚上，父亲倒了三杯酒，小学三年级的弟弟也吵着要喝点，被父亲吼了两句，站在一旁抹眼泪。母亲以前滴酒不沾的，也跟着喝了半杯。父亲抓着他的手，慢慢的磨娑，他能感受到那些老茧。“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出门在外，凡事让着点，别跟人发生什么冲突，在外面又没个人帮忙。”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思乡之情，每个人终会体会。小佟一直想去很远的地方，为了诗，为了流浪。直到有天，他穿梭在无数个城市之间，踏上许多陌生的土地，那天晚上，他突然想起远方的爹娘。
不要试图从别人的经验里去避开一些弯路，事实证明，没有人可以避开那些该走的路，到了一定的年龄，无数人曾面对那些难题会一个不少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