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见了山川,她看见了荨岩,在那荆楚丛生之地,有一片无尽连绵的妖艳花海,像是凄美而璀璨的爱情,每走一步便深拜一回苍穹,朝圣之路的颂歌从未停唱,她心中的希望便是那崖间的毒草与木亭,还有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的爱人。
她望见了一条渊流,自西而东,亘古不歇,宛如远古时期兽人的脊骨,笔直而从不弯曲。她想,还是过去看看吧,她不记得太多东西,那个地方对她的禁锢是灵魂任一角度的囹圄,令得她无处安放的心愈发空洞。
直至那一幕,仿佛是一首远天的天籁,她感受到那种呼唤,正将她沉眠在每寸精神中的记忆唤醒,往日繁华与荒芜,过去种种凄悲与感动,随着那陌生的身影的前来而动荡,那是她最卑微的爱情,死去化为骸骨的倔强。
她说,将我们的骸骨葬在一处,在那遍地荨毒的永恒圣地,再也不分离。
漫天的光点消散如云烟,魂体的溃散仅仅持续了数十秒,她的不舍与深情也都在这数秒时间中凝固,华丽而凄美的死去,再一次天各一方。
姜鸣亲眼看着这位传奇女子的再一次魂灭,心中情感激荡久久不能安定,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之中的那道残魂的情绪,似乎在酝酿着巨大的无奈与悲凉。
“怎样了,那位去哪里了?”申夷忧见到姜鸣从幽静之地走出,急忙凑近寒暄问切。
姜鸣笑了笑,并未道明真相:“人家是大人物,自然是去做大事了,又怎么会长留此地?你这种表情是在关心我吗?”
申夷忧暗暗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想得太美了吧,我是害怕那位一不高兴将你杀了,我就又要被困住了。”申夷忧眼中掠过一丝黯淡,先前她被控制,虽然得了蓝裙女子的特许,没有生死之危,但却生活如傀儡,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与掌控之中,这使她素爱自由的本性受到了侮辱,自然是一段难言其苦的经历。
姜鸣怔怔地盯着申夷忧,失神地念道:“还好你没事。”这短短几个字,就像是魔咒一般,重重地撞击在申夷忧的心上,那么深刻。
因为焚松道人及其下属星月长袍人的撤逃,这片荒山重新陷入沉寂,但诸多高境界的妖兽与妖修却变得极为暴躁起来,似乎是在宣泄被人侵扰的愤怒,以熊涛为首的妖族战士对人类甲士及姜鸣几人强力驱逐,董横身受重伤,自然经不起这种折腾,仅余的五十多名甲士经由朱然整合,与姜鸣、申夷忧撤回隋城。
隋城像是经受了一场惨烈的战争,尽管罪恶之首景浩然已然离开,但无人治理的城池同样无法恢复往日的生机。朱然为此以枪侠门人的身份向秦王朝秦皇上书,一来简明隋城中的诸多异事,二来要求派遣新的官吏治理城池,此举公开后,隋城百姓自是对枪侠门人感恩戴德,所有人都认为是枪侠门人解决了鬼物作祟的妖事,其中利益名誉自是不可明言。
数日后,城主府中,新上任的官吏大礼侍待过两位枪侠门人之后,根据自己恢复社稷的构想,便兢兢业业地投入到政治工作之中,此人虽只有两位六段人位的助手,但好在处事精明,料想用不了几年,隋城定能繁华胜过往昔。
“师兄,姜鸣与他的朋友离开了,按照先前的交易,他留下了一卷蚀字功法,名叫聚阳鉴,我简略看了看功法内容,确是蚀字功法没错,而且其中的法门与师父所授极为相似,若是师兄你将之修行成功,必然能堪破更高深的武道境界。”朱然手握着这一卷珍贵的功法,不停地发出啧啧声,全不掩饰对这等高级功法的狂热。
董横却是没有半分喜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师父以往常说我,性情中缺少一种舍生忘死的个性,虽然处事常能周到谨慎,但却难以凝聚道心,因此我进境虽快但并不高绝,难以比肩一些真正专注于武道修行的人。前几日我以君子有为之道而挑战雷豹王,又为了这一卷蚀字功法而承受那妖道一击,虽是一往无前之心,却仍是掺杂了太多犹豫。若是畏虎畏狼,何以抵达更高的武道境界?何以完成师父的期望?这一卷蚀字功法,我无颜修习。我将前往其他野域,以鲜血磨砺自身,寻找属于自己的功法。”
董横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这一去,必将是英雄的血雨江湖。
朱然连忙跟上,手中的卷帧却显得有些难舍难弃,最后他长叹一口气,将之扔到了桌案上,就如同丢弃了一件废纸一般。
当打扫房屋的小厮进屋时,自言自语地哀怨几句,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起屋子来。
“咦?这是什么?看样子不像普通的卷帧,不会是两位枪侠门人大人遗留下的吧?”
屋外传来一声粗犷的怒喝声,包含着许多的不耐:“陈乙彻,快些,还有几间仓库没有打扫,你是不想吃饭了吗!啊?混蛋东西,做点事这么慢!”
陈乙彻连忙应道:“来了,马上就来!”他有些慌忙,眼神中略有犹豫,最后急忙抓起那卷帧,塞入了怀中,匆匆退了出去。
姜鸣与申夷忧同行,又走过数日行程,毕竟隋城处地颇为偏僻,若不是为了葵姒之事,姜鸣却是不会远跨数千山至此。不过,与申夷忧重逢,自是意外的收获,对于姜鸣来说,倒是远胜其他了。
过了隋城数百里外,山水通通化为碧玉绸缎,异于隋城贫瘠的地理环境,这一带的景物在幽深的翠绿之中绵延,起于复杂的地理因素,山匪之人劫掠之事也不可计数。
“你到底要找什么药材,这一路的诸多药铺我们都去过了,但好像并没有你需要的?还有,你还懂医理?”申夷忧与姜鸣策马,申夷忧颇为不满意这一路的走走停停,怨懑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我要的药材须有恢复魂力的作用,起码得在五等药材的行列,匆急之间无处可觅也是情理之中。当然,我可完全不了解医理,只是,这件药材我有急用。”姜鸣曾许诺找到荨岩,但在这无法预料的时间之中,他却无法保证也夜泉的残魂是否可以存活到那个时候。原本他便是极为虚弱的,所以在黄石镇后将残魂封禁,不与外界相通,以延续自身的生命力。但在隋城荒山,夜泉却为了与爱人相见,再一次沟通外界,不知消耗了多少魂力,残魂已在溃散的边缘。
“恢复魂力?天哪,药材九等,四等便已然不是凡物,你竟然还要这种等级的药材?别的不说,你有这么多钱吗?”申夷忧惊讶,此时才觉得庆幸没有遇到他要的药材,不然掏光荷包也只能悻悻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