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凌晨时分正是最寒冷的时刻，天空中星星月亮照射下来的光线最微茫，黑暗最为浓重。
也就是这种时候，两个男人裹得紧紧的坐在这个场景之中。
这是一座山的山顶。
山风砭骨。
时节是隆冬，没有雪，但是寒冷无论如何是做不得假的。
这样的时节里、这样的时刻里、这样的场景里，两个男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们坐了一夜了，一夜没有睡去，一夜说话都不多。
或者在年轻时候，他们会想尽办法找点话题，熬过这一夜，但是年岁渐长，到了三十而立的关口，两个人相交数十年，反而没了话说。
但是没话说也并不尴尬，年轻人觉得没话说是尴尬的，但是他们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安安静静的很合适。
长得帅一点的男人看了看手机，四点半。
凌晨四点半。
“快了啊。”他感慨着：“这一夜是真的难熬。”
“是啊，确实难熬。”老成的男人接话：“但是到底也是熬过来了，不是吗？”
“李哥你身上还有巧克力吗？我饿了。”他问那个老成的男人。
山顶上熬夜风，没有巧克力之类的高热量食物是不可能的。
“还有。”李哥递了巧克力过去。
“真好啊。”男人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你吃吗？”
黑暗中，李哥张张嘴。
片刻他回答道：“算了，你吃吧。”
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也是多年不见的朋友。
毕业之前，高中大学都在一起，毕业之后各自有着工作，各自在自己所选择的城市和岗位上工作，少有假期，偶有闲暇，也最多只是打一通电话，更多的时间，是用来经营身边的人际，像这样一块坐一夜的情况，上一次发生是大学的毕业前夕。
“过得去吧？”李哥问道。
“凑活吧。”男人嚼着巧克力：“房子买好了，三环以内；女朋友找好了，挺漂亮，性格也还温顺，家里挺满意的；工作……上个月升职了……”
男人的话说着，声音越小。
“你呢？”末了，他问道。
李哥叹口气：“还成吧，我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你是清楚的，所以大学之后就没有正经的谈过恋爱，工作也还行，当初嚷着年薪八十万，毕业四年就达到了，毕竟学校好，专业吃香，我本人又不蠢，这不是什么难事……年前我爸去了……我没在家……”
“去了？”男人惊异而遗憾：“怎么……抱歉，我不知道，我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过去的事情了，何况我也没在，丧事是邻居帮着操办的。”夜风里，沉沉的风声叫人听不清楚李哥言辞间的情绪。
“过去了。”他点点头。
忽而有人叹气。
“我想过自杀。”李哥说道。
男人没有诧异，点了点头：“我也想过，这年月，想过自杀的人比没有想过自杀的人要多了吧。”
两人语气轻松。
“是的啊，过去好两年了都。”
“是啊。想开了就好了。”男人接话。
此后又是无言。
两人再找不到可说的话了。
他们曾经无话不谈。
接近六点，天边亮了起来。
太阳要升起来了。
玉皇顶上唯一的两个男人也避不可免的兴奋起来。
长久的黑暗之后，些微的光明都能极大程度的刺激人的眼球……以及心脏。
冬日的风温度似乎因为这光而上升一些。
太阳渐渐出来了，
暖红色。
天边的一线浮云已经可以十分清晰的看出轮廓。
云下面，是无穷的红，
它那么热情，那么友好。
两个男人站了起来。
拉紧的被子和羽绒服都不能带来的温暖来了。
太阳跃升出来，那么圆，红彤彤像是元宵的灯火、夏天的西瓜、中秋的月饼，两个男人被这美景所震慑，张着嘴不顾寒风灌入口中。
真好看！
一切的言辞都化开，融入这红色之中了。
男人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曾经想过死，想过一了百了。
可是终于是禁受不住那恐惧。
心理医生说：他想开了。
不想死了！
他看着那红，脸上带着笑，向前走了两步，一跃而下。
这时候，太阳完全的脱离地平线。
从那一个点，光芒万丈、温暖无边。
李哥偏偏头：“抢先了啊。”
他摇摇头，转身折返。
自此跃下，’
你到底是想开了呢，还是想不开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