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天南市梧桐大街，郑一凡心头仿佛注满铅。
天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PM2.5鬼魂一样在空气中漫延。
郑一凡狠狠骂了一声“狗娘养的！”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几乎爆裂，心绪也低落到冰点。
23岁的大学生应该是阳光灿烂的年龄段，可我们的郑一凡却像角斗场上的斯巴达克斯，显露出焦躁、怨怼的复杂心情。
郑一凡的焦躁和怨怼来自妹妹樱子从小县城打来的电话:爸爸病重住院，做手术要缴5万元。
5万元对于富人来讲不过是剔剔牙缝弹掉一星肉渣那么简单，可对穷困赤诚的郑一凡家却是天大的事。
郑一凡的娘是智障人，郑一凡上大学，妹妹樱子念高中，爸爸这一倒下……
樱子似在啜泣，郑一凡能听出她是强忍着悲痛和自己说话，让郑一凡在学校看看能不能借到钱，她自己也在县城那边想办法。
接完樱子的电话，郑一凡的脑袋大成斗，回过神来马不停蹄地将关系好的同学都访问一遍，然而只从好友武大章跟前借来500元。
屋漏偏遇连阴雨，就在这时，初恋女友沈紫薇提出和郑一凡中断恋爱关系。
郑一凡仿佛霜煞的秧苗一下子蔫了，又如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苦楚难当，杀人和寻死的念头交替着在脑子里翻涌。
天无绝人之路，一张招聘聊天金主的广告吸引住郑一凡的眼球。
广告上方块大字清清楚楚写着：日薪2000，外水当日结算。
聊天金主干什么的地球人都知道，但肚子饿了水果糖能充饥的道理郑一凡也懂，郑一凡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
日新2000？说不定一天就能赚够爸爸的手术费。
外水当然指的的是小费，小费当日结算，这么好的事情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呀！
郑一凡动了心思，神情亢奋地向招聘单位——天伦娱乐中心驻地梧桐大街赶去。
远远地，郑一凡看见娱乐中心的大楼，下一瞬间，他却犹豫了。
毕竟是大学生，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毕业，涎着脸子做聊天金主还不是鲜花丢进茅坑里任其污臭？
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自视清高的装逼只能死路一条。
郑一凡眉头绾成一个疙瘩，把手在脑袋上无厘头地又搔又挠，蚂蚁搬家似地在马路牙子上走来走去，瞬息间又站住脚步左顾右盼，狠狠地拿起左手抠右手。
一双双勾肩搭背的靓男俊女从身边走过，各种气味不同的香水熏得郑一凡昏头晕脑，心中不禁嫉妒起来：“特么的，别人过得都滋润！就郑一凡还是一条流浪狗！”
郑一凡眼睛里迸射出不屈不挠的恨光，眼睛瞪得像牛铃，自我打气地挥挥手臂道：“尼玛的，出水才看两腿泥！郑一凡卖艺不卖身！”
郑一凡鼓起勇气，走到街巷的旮旯处拨通天伦娱乐中心的电话，一个娇唧唧的声音立即在那头响起来：“哟！是帅哥！是不是应聘聊天金主啊？”
娇唧唧的声音很悦耳，有种莺歌燕舞的骨感，郑一凡心中痒酥酥的。
郑一凡185的个头阳光帅气，倘若做演员一定是史泰龙那样的阳刚男人，但女人的莺歌燕舞往往使他陶醉。
郑一凡把手机换个姿势贴在耳朵上，向行人稀少的地方走了几步说：“美女——郑一凡用市面上最流行的女性称谓称呼娇唧唧——我看到你们的招聘广告呐，待遇真像上面说的那样日薪2000……”
娇唧唧“噗嗤”一笑，：“帅哥这话有意思，能把女人挠得浑身痒痒的职事，日薪2000算什么！”
郑一凡一愣，无言以对，娇唧唧说完“挠得浑身痒痒的职事”后低声道：“这就要看帅哥您的本事啦！有钱女人高兴了，小费一次给50万说了你恐怕不会相信！”
郑一凡一怔，浑身不禁打个冷颤，伸长脖子重重咽下一口唾沫。
娇唧唧吃吃吃笑着，道：“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说，帅哥您过来我们当面谈……嘻嘻嘻……”娇唧唧回应的是一阵风骚的笑声
郑一凡紧缩双眉，觉得娇唧唧有点那个，可她的话要是真的还不是瞌睡遇上枕头……
郑一凡把手机按在耳朵上不讲话，娇唧唧在那头问道：“帅哥你听着吗？”
郑一凡“嗯”了一声，娇唧唧笑得山响，道：“我叫胡媚，帅哥你来天伦中心大楼一楼28号公关部，我们当面细谈！”
和胡媚通完电话，郑一凡皱着眉头想了大半天，步履蹒跚地向天伦娱乐中心走去。
走到大门口郑一凡又心生疑窦心中寻思：一脚踩进这个大门，就是万劫不复的西门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狗娘养的谁让咱穷？连5万元也拿不出来就得受腌臜气，不进这扇门，拿什么救治躺在医院等钱救命的爸爸……
郑一凡打消了一切装逼的念想，昂首阔步向大门走去，脚步一迈出又想起再给胡媚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胡媚有点急不可待地说：“帅哥吗？你怎么还不来呀？不来姐姐可要下班喽！”
胡媚一声姐姐叫得惑魅，难道这女人比郑一凡大是个鸨婆？郑一凡寻思着回了胡媚一句，说自己已经走到大门口。
胡媚喋喋不休道：“哪还不进来，进大门后入大厅，入了大厅向左拐，看见标有28号门牌号的办公室就是天伦中心公关部！”
郑一凡依照胡媚的指示走进大门，入了大厅，才发现这里的豪华出乎他的想象。
接待大厅少说也有上千平方米大，楼层的起见十几米高。
大厅中矗立着二三十根一人搂不住的大立柱，上面雕刻着希腊神话故事，咋一看还以为欧洲人开的场子，殊不知这是海归派梅静怡的杰作。
梅静怡是天伦娱乐中心的董事长，华裔法国人家道殷实，她从小在法国长大完成大学学业却在天南市创业，因为天南市是她的祖籍。
揣上爷爷赠予的两千万欧元在天南市梧桐街创办了天伦娱乐中心的梅静怡成为一朵绽放的奇葩。
郑一凡在学校就听同学们私下里议论过天伦娱乐中心，可郑一凡并不知道天伦娱乐中心就是梅静怡的企业。
接待大厅向纵深展开的地方是健身房、体育活动中心。
二楼是洗浴中心、三楼是按摩中心、四楼是戏剧、舞蹈中心、电影院。
五楼、六楼、七楼竟然是旅馆，再往上的楼层示意牌上没有标识，郑一凡能想到那是做什么的。
从一楼到七楼的摆置看，天伦娱乐中心完全是正规的娱乐休闲场所，跟郑一凡心目中的龌龊之事风马牛不相及。
郑一凡属于正统派，心目中的会所、娱乐中心、酒吧、夜总会是深藏猫腻的龌龊之处，可是……
郑一凡看完接待大厅的示意牌，不禁啼笑起来：挂羊肉卖狗肉的事古今中外举不枚举。
他在一楼大厅转了个圈向左拐了个弯，来到28号办公室门前摁响门铃。
房门打开来，一股刺鼻的法国香水味立即扑面而来，浓重的气味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来：“您就是前来应聘的？”
郑一凡点点头，女子拍着小手笑着：“哈！果然是帅哥嘛！我们这里就需要帅哥这样的形象！”
郑一凡盯看着胡媚，见她的年龄也就二十岁左右没有资格称姐姐，可她在电话里却一声一个姐姐地喊。
胡媚的油滑的程度被郑一凡听人说的妈咪还要老道，郑一凡顺口问了一声：“你是胡媚？”
“我是胡媚啊！”胡媚说着把郑一凡让到屋子里面。
郑一凡凝视着胡媚红得不能再红的嘴唇，不禁想起山中吃过死尸的野狗。
胡媚招呼郑一凡坐下来，自己却站在他面前说：“你先坐下来，我叫个人来！”
胡媚说着走到门口向里面喊了一声：“张哥，您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团头团脑的汉子迈着臃肿的步子走过来。
汉子的年龄有30多岁，秃脑光瓢，肉呼呼的脸上仿佛开了两刀子形成眼睛用来看人。
团头团脑的汉子进到办公室，对坐在办公桌前的胡媚恭敬地喊了一声：“胡部长，您喊张龙！”
“张哥！”胡媚叫了一声，指指坐在沙发上的郑一凡道：“这位帅哥应聘公关，你给他讲讲规则，顺便看看身子！”
胡媚说着转向郑一凡道：“张哥是公关部的大领班，威名张龙！”
郑一凡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夜场雇佣的打手，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向张龙躬身一礼道：“张哥好，我叫铜郑一凡！”
“铜郑一凡！哈哈哈……”胡媚扬声大笑：“这个名字太奇葩啦！”
郑一凡被胡媚笑得不好意思，电话里头那点好印象顿然消失，回看胡媚一眼心道：“还是什么部长？一点矜持的样子都没有！”
再去看张龙，见他个头也有一米八零左右，站在那里仿佛一头蛮牛，敞开胸部后露出一团黑毛，黑社会、社会渣子的形象彰显无遗。
张龙的鼻子有点像美国人朝下弯曲着，细碎的眼睛仿佛鹰鹞，迸射出来的是一道凶光。
张龙目视着郑一凡问了一声：“你叫郑一凡？”
郑一凡挺着身子像回答长官问话似地说了声：“小子是叫郑一凡！”
“前来应聘公关？”张龙乜斜着眼睛看着郑一凡不屑一顾。
郑一凡“嗯呐”一声点点头，张龙向郑一凡跟前走了两步，伟人做指示那样一只手插在腰际，一只手向上挥舞着道：“上那间屋里去！”
郑一凡疑惑不解地看向张龙道：“上那间屋里干么？”
“检查身体呀！”张龙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们这里是娱乐场所，对应聘人员必须进行简单的身体检查！”
郑一凡想想入职前检查身体也是很正常的事，便跟张龙进到那间小屋里。
进到小屋子当然是脱了裤子看下身，郑一凡没有拒绝，但张龙要郑一凡缴5000元保证金，一下子倒了他的胃口。
郑一凡摔门而出，冲着胡媚道：“广告上并没说5000元保证金的事……我不干了……”
胡媚站起身来喝喊：“郑一凡……帅哥……您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