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黄豆豆醒来了。
黄苗苗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他说姐姐吃了老师给的中药好起来了。
其实他不知道，我把他支出去捡干柴的时候，我给黄豆豆喝了我的血。
我想，仙灵芝能解尸毒，也能续命。说得不好听，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没想到黄豆豆还真醒过来了，她目光放空，疲惫不堪，黄苗苗叫了她几声，她勉强地挑起一抹笑，伸出手来抓住弟弟的手。
“姐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掉进陷阱里去了呢？不要一个人去捡松果了。”黄苗苗说，“顾老师把你救上来的。”
黄豆豆侧过脑袋对我笑了笑。她这一笑什么也没说，我却都明白了。
对于地下神坛的事，我没有告诉黄苗苗，怕他恐惧，他姐姐也不是掉进陷阱的，而是被人陷害的，这件事他也不知道。
我不想让这个几岁大的孩子知道太多的事，黄豆豆的眼神也是这个意思。
黄苗苗到底是个孩子，见姐姐醒过来也就放了心，很快就睡着了。
黄豆豆没睡，她好像也在故意等弟弟睡着了之后，好和我说话。
“顾老师，为什么我连自己悄悄死，也不能？”
她的话顿时让我心痛，我说，老师说过了不会让
你死，所以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知道这个病是治不好的，所以她想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这样弟弟和老师就看不到她难看的样子了。
她说，村里几个中毒的大人死的时候特别难看。有的还没咽气，但人已经腐烂了，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一股臭气，走路的时候脚底下会流脓水。
这样让很多人讨厌，连自己家里人也不想靠近。她不想自己这样子被最亲的人看见。
“我们不会嫌弃你的。你不见了，弟弟急坏了，看见你，他才放了心。”我说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免得被坏人利用了。”
“你知道抓我的那个人是谁吗？”黄豆豆问。
我说我知道。
“我把他叫秦爷爷，他为什么要抓我？我都快要死了，他为什么要抓我？”
豆豆说着就要哭了，可是怎么也没有眼泪，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我回答不出来她的为什么。秦三叔在孩子眼里树立的形象已经崩塌，经过这件事以后，我觉得就算他不摊牌，我也要和他摊牌了。
“顾老师，以后你也要注意身边的坏人。”
“我会注意的。你和弟弟更要注意。”
“顾老师，要是你出去的话，你把黄苗苗也带出去吧。”
这是她唯一的心愿了吧。最放不下心的只有弟弟。
“我答应你。我在这里的时候就好好照顾他，我要离开这里我就把他带走。”
“你让他别回来了。你也不要来这里啦。黄苗苗很听话，你可以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啊。”
我笑着说，我会有自己的孩子，但我还是会好好照顾黄苗苗。
“顾老师，青甜老师没有怀孩子。”
黄豆豆能看出来，我一点也不意外。我没想到我会和一个小女孩袒露心声，说自己的无奈。我说我也知道她不正常，她肚子那么大，谁都看得出来，这不对劲。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若质疑，她就会寻死觅活。
“她也死不了。”
“豆豆，为什么？”
“青甜就是以前的青果老师。”
“你和哥哥以前不是说过，青果老师死了吗？后来，秦三叔把她送回老家了。”
“那你看见她老家的坟墓了吗？你去过青果老师的老家吗？”
一个孩子的几个问题，顿时让我哑口无言了。
“那青果老师到底是谁？是从哪儿来的？只有秦三爷一个人知道。但是我知道青甜和青果就是一个人，青果死后，青甜就上了她的身。”
“可是……”我本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
“我
早就看出来了。但是我不能说。我以为顾老师会很快发现的呢。”
我说我已经发现了。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喜欢你的人是青果，不是现在的青甜。青甜是利用你的。等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就没用了，说不定他们就杀了你。”
因为我爷爷顾国强作孽，结下一段恩怨，我被那个冯明骗到麻柳湾来，他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
也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就死。
我推断他们的步骤:是等那个孩子絮絮有了人形，由那个孩子来杀了我。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那个孩子还没有出生，他们想要收集到的小儿怨灵还不够。
“顾老师，青甜要生的时候，你给学校放大假吧。”
我知道黄豆豆的意思，絮絮复活，需要很多小孩子的怨灵，一旦不够的话，他们就会把魔爪伸向学校的孩子。说不定秦三叔让孩子们集中到一处念书。就是这个目的。
我说以往到了农历三四月的时候，会放农忙假，今年也就放吧。
“要不，你等我死了之后带着黄苗苗出去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见我不说话，黄豆豆又说:“这一切又不是因为你引起的，那些作孽的人会得到报应的。”
我很
想告诉黄豆豆，这一切就是我爷爷做的孽，得到的报应。
虽然不是我引起的，但是，这个报应就应该我来承担。就算我离开了麻柳湾，冯明不会停止对我的报复。
那还不如在这里把事情了清。
我心里乱糟糟的，因为黄豆豆说青甜和青果是一个人。
其实我一直都在怀疑这件事。不过后来，我与青甜在一起了，有了感情之后，会影响我理智的判断。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会整天去疑神疑鬼我的枕边人呢？
再说，青甜是那么美貌性感，从她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死人”的样子。
直到她怀孕后的诡异，我又才将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从脑子里提出来。
她快要生产了，所以秦三叔也加快了行动的步伐。
黄豆豆此时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敞亮，明白。她看穿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顾老师，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不管青果还是青田，反正等生完孩子，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会死去？”我问。
“是的。一个鬼胎要消耗母体多少元气？要是正常人的话早就死了。若不是秦三爷给她输送能量，她也早就死了。”
一个鬼孩子降生，一个女人死去。
